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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工厂大亏,一场全球化逆流的昂贵实验

摘要: 2019年,一部名为《美国工厂》的纪录片在中美两国舆论场上激起千层浪,镜头里,中国玻璃大王曹德旺在美国俄亥俄州代顿市那座废弃的通...

2019年,一部名为《美国工厂》的纪录片在中美两国舆论场上激起千层浪,镜头里,中国玻璃大王曹德旺在美国俄亥俄州代顿市那座废弃的通用汽车厂房里,试图用中国的管理经验驯服美国制造业的荒原,五年过去,最新财报揭开了这场实验的伤疤:福耀美国工厂持续亏损,累计亏损额已超数千万美元。

这不是福耀一家的困境,台积电亚利桑那厂的预算从120亿美元飙升至400亿美元,投产日期一拖再拖;富士康威斯康星州的“百亿液晶面板园”沦为政客剪彩后的杂草丛生之地;韩国LG新能源在美国的电池工厂因工会斗争和良率问题损失惨重,一份份财报像一记记耳光,抽打着“制造业回流美国”的宏大叙事。

美国工厂为何成了“亏损黑洞”?答案藏在那些被政治口号掩盖的细节里。

第一刀,砍在人力成本上。 一个训练有素的美国产业工人时薪是中国工人的五到八倍,这还不算覆盖全家的医疗保险、牙科眼科福利和401K养老金,在俄亥俄州,福耀不得不忍受当地工会的步步紧逼,最终在2017年的一场投票中险胜,但胜利的代价是巨大的——为了留住工人,时薪不得不涨到比当地同类岗位高15%以上,当中国工厂的机器可以24小时不停转,美国工人却要求双倍加班费、固定的休息日、以及“机器速度不能太快”的安全顾虑。

第二刀,砍在供应链断裂上。 制造业不是孤岛,当年通用汽车在代顿市扎根半个多世纪,靠的是周边300公里内密如蛛网的零部件供应商、熟练的模具师傅、随时响应的设备维修团队,这些配套产业大多已随金融危机烟消云散,福耀美国工厂最初连一颗特制螺丝都要从中国空运;台积电在亚利桑那遇到的困境更为典型——当地找不到足够多的精通极紫外光刻的工程师,只能从台湾派去数千人,而这些外派人员的安置成本、文化冲突、家庭分离,每一项都在吞噬利润。

美国工厂大亏,一场全球化逆流的昂贵实验

第三刀,砍在文化断层上。 曹德旺在纪录片里反复说:“美国工人效率太低。”美国工人则反唇相讥:“中国人不把我们当人。”这种撕裂不是个案,台积电在美国推行“半夜设备报警必须半小时到场”的制度,被美国工程师视为“侵犯个人生活”;福耀试图在美国推行中国式的“班前训话”和“生产竞赛”,被工会斥为“集体主义洗脑”,更深层的冲突在于:美国工人习惯了“工作是为了生活”,而中国制造业的逻辑是“生活为了工作”,当这两种哲学在一条流水线上短兵相接,产出的不是产品,而是无穷无尽的摩擦成本。

第四刀,也是最致命的一刀——政治绑架了经济理性。 美国政客们高喊“把工作带回美国”,却选择性无视一个基本事实:全球化三十年来,世界制造业的版图早已不是靠关税和补贴就能改写的地图,拜登政府的《芯片法案》砸下527亿美元,结果换来的是台积电、三星们一边领补贴一边放缓建厂速度——因为他们算得清账:就算有补贴,在美国生产一片晶圆的成本仍比台湾高出50%,福耀当年响应“美国制造”的号召去俄亥俄,本意是贴近北美汽车客户,结果客户没多几个,成本却翻了几番。

更荒诞的是,当这些工厂亏损时,华盛顿的政客们不会为亏损买单,华尔街的股东却在用脚投票,福耀美国工厂的亏损拉低了整个集团的利润率,不得不靠国内市场的利润来填补;台积电美国厂的大幅超支让魏哲家在投资者会议上不得不反复解释“美国的长期价值”——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美国的厂,眼下不指望赚钱。

美国工厂大亏,一场全球化逆流的昂贵实验

这是一场用资本浇铸的政治表演,而企业家们成了被架在火上的祭品。

回头看,《美国工厂》纪录片的结尾极具寓言意味:曹德旺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里,说“以后都是机器人的天下了”,言下之意,中美工人之争终将被自动化终结,但现实比预言更冰冷——如果连自动化也救不了美国工厂呢?当特斯拉的得州极简工厂被马斯克称为“生产地狱”,当亚马逊的机器人仓库仍然需要大量时薪18美元的分拣工,所谓“机器换人”不过是从一个成本陷阱跳进另一个成本陷阱。

美国工厂的亏损,本质上是一场逆全球化运动的沉没成本,政治人物用民族主义的火焰点燃了回归制造的幻梦,但市场用一盆盆冷水告诉所有人:全球供应链像一条奔涌的河流,你可以筑坝,但水总会找到成本更低的去处。

福耀的财报终会翻过亏损这一页,但美国工厂的大亏不会是个例,在俄亥俄、在亚利桑那、在得克萨斯,那些亮着灯却烧着钱的厂房,正在无声地书写一个结论:全球化也许有诸多不公,但用行政命令强行让制造业回流,最终买单的,是那些相信了故事的人——包括掏钱建厂的资本,也包括那些以为工厂回来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的工人。

当政治遇上经济学,经济学总是最后说话的那个,而当经济学开口时,它的话往往不太好听——美国工厂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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