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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对我们没影响

摘要: 有一段时间,我喜欢在深夜烧烤摊上听人聊天,烟熏火燎,酒瓶碰撞,所有沉在生活底部的话,都被烤串的签子串起来,一口肉、一口酒,就全吐...

有一段时间,我喜欢在深夜烧烤摊上听人聊天,烟熏火燎,酒瓶碰撞,所有沉在生活底部的话,都被烤串的签子串起来,一口肉、一口酒,就全吐了出来,前些天,邻桌几个中年男人忽然聊到了总统,有人拍着桌子说,得换个强人,乱世用重典;有人叹气,说都是换汤不换药;还有个戴眼镜的,低头剥毛豆,半晌冒出一句:

“管他谁坐那儿,我明天早上六点还是要起来给娃做早饭。”

满桌人愣了一瞬,然后哄地笑开了,有人骂他没出息,有人摇头,说“你这种人,活该被时代抛下”,可那笑声里,有些东西在松动,像墙角的霉斑,被晚风吹得剥落了几片,我忽然觉得,当晚最清醒的,或许就是那个低头剥毛豆的人。

我认识一个开了二十年书店的老周,他店里总放着一把旧木头梯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有次我去买书,正赶上电视里播新闻,主持人声音铿锵,说新出台了某项“重大举措”,老周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整理他的旧书,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书架上,百年内换了多少‘重大举措’,可书还是这些书。”我笑他太消极,他没接话,只是指着一排落灰的中华书局本子说:“《论语》里没教人怎么当总统,教的是怎么在乱世里活得像个人。”

后来我才明白,老周不是不关心什么“重大举措”,他只是看清了一件事:朝代更迭,领袖轮换,可一个普通人怎样在清晨醒来,怎样煮一杯水,怎样对待邻居,怎样在谎言漫天时守住一句真话,才是真正无法被“总统”夺走或赐予的东西,总统或许能改变一条政策,却改不了一个人对另一人细微的善意;能颁布一场运动,却无法教会一个人如何在菜市场挑一把新鲜的芹菜,如何在黄昏时给老人让一次座。

我有个朋友在区法院做书记员,见过太多家长里短,他说,每次有大型的、庄严的运动铺天盖地而来时,小案子反而变多了,离婚的、争遗产的、为了一面墙挪了三厘米吵得头破血流的,他起初觉得矛盾,后来想通了:大叙事一膨胀,人心里的空洞就越大,空洞越大,就越要在最细小的东西上抓紧,于是总统在高处挥动旗帜,而底层在更低处,斤斤计较着一把葱、一句恶言、一笔养老钱。

可也恰恰是这些“斤斤计较”,最接近生活的本相。

我祖父活着的时候,从不去投票,家里人催他,他就说:“我这一辈子,见过四个总统,六个主席,可养活我的,是村头那块地和屋后那口井,地还是那块地,井还是那口井。”小时候我觉得他麻木,现在想来,他或许比谁都清醒,他真正敬畏的,是谷雨后的第一场雨,是立秋前该收的苞谷,这些东西,从不看谁的脸色,也从不随谁的上台下台而改变。

我不是说总统毫无影响,他的一句话,可能让菜价涨了三毛;他的一个决定,可能让远方的战火映红另一群人的天际线,但那些影响,像云层上方的雷声,隆隆作响,可落到你我的屋檐下,终究要化成雨水,或者,只是风。

更多时候,我们感受到的,不是总统,而是楼下水管又爆了,物业推三阻四;不是宏大叙事,而是孩子半夜发烧,医院急诊排到了三百号;不是制度设计,而是合租的室友又不倒垃圾,这些,才是我们每天真正要面对的“总统”,它们从不大张旗鼓,却无时无刻不在行使着统治权。

我曾在一个下雨的深夜,站在街边等红灯,四下无人,只有雨滴打在梧桐叶上,细密得像有人在数算时间,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无论谁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这个世界最终最真实的秩序,仍然来自每一个普通人——红灯停,绿灯行,陌生人侧身让路,小贩在雨里收摊,有人把伞往旁边歪了歪,遮住一个没带伞的孩子,这些瞬间,没有哪个总统签过字,盖过章。

后来,那晚烧烤摊的人散了,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把煮花生壳扫进垃圾袋,骑上一辆旧电动车,消失在路灯昏黄的光线里,他明天六点要起来给娃做早饭——这件事,比任何政治承诺都确定,都不可动摇。

生活是条沉默的河,总统们在岸上搭台唱戏,歌声高亢,旌旗猎猎,可河水依旧流,从早到晚,从春到秋,偶尔有石子投下,激起一小圈波纹,很快又归于平静,而所有真正重要的东西——爱、责任、一碗热粥、一句晚安——都在那水底沉着,无人能夺。

下次再有人问我怎么看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我大概会笑着说:

“我看不太见,离得太远,不如先看看今晚谁愿意陪我吃碗面。”

总统对我们没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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