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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和一只永远在告别的鸟

摘要: 深秋的黄昏,我坐在老屋的门槛上,手里握着一只苹果,它的表皮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时间在上面织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我把它举到鼻子前...

深秋的黄昏,我坐在老屋的门槛上,手里握着一只苹果,它的表皮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时间在上面织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我把它举到鼻子前,闻到一种甜而微酸的气息,那是阳光、雨水和整个夏天的记忆。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那只鸟。

它停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上,羽毛是深灰色的,几乎要和暮色融为一体,它歪着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神情——既像是审视,又像是告别,我想起了外婆说过的话:有些鸟从不筑巢,它们一生都在迁徙和告别之间度过。

记忆就在这时翻涌而来。

七岁那年,外婆第一次教我用苹果喂鸟,她把苹果切成薄片,放在窗台上,然后拉着我的小手退到屋里的阴影处。“要耐心,”她说,“鸟儿害怕人类的影子。”我们等了很久,久到我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有一只麻雀落下来,迅速啄了一口苹果,又迅速飞走,外婆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像是秋天的落叶铺满了大地。

那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外婆那么喜欢看鸟吃苹果,她说,苹果是连接天空和大地的果实,而鸟是连接大地和天空的生灵,当鸟吃下苹果的那一刻,天地就在这小小的身体里完成了循环。

外婆的院子里有三棵苹果树,是她嫁过来那年和外公一起种下的,外公走得早,外婆就守着这些树,春看花,秋收果,她说苹果树是有记忆的,它们记得每一年的风,记得每一滴雨的温度,记得她抚摸树干时手指的颤抖,我总是笑她太傻,树怎么会有记忆呢?

苹果和一只永远在告别的鸟

现在我站在同样的院子里,苹果树还在,外婆却不在了,树上的苹果比往年都要红,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都凝结成果实,我伸手摘下一个,突然理解了外婆的话——这苹果里,确实有着关于她的全部记忆。

那只鸟还在柿子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仿佛在等待什么,我学着外婆的样子,把苹果切成薄片,放在石桌上,然后退回门槛坐下,天光渐暗,远处的山峦开始模糊,只有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光芒。

鸟终于飞下来,落在石桌上,它啄食苹果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寂静,我看见它的羽毛在暮色中发出微微的光亮,突然想起外婆去世的那天,也有一只这样的鸟停在窗台上,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离开。

“那是来接我的。”外婆当时虚弱地说,眼神出奇地平静,“每一只鸟都是一个未完成的告别,它们飞越千山万水,只为完成一次遇见。”

苹果和一只永远在告别的鸟

我不信,我觉得那只是巧合,是病痛让外婆产生了幻觉,但此刻,看着这只鸟,我忽然不那么确定了,它的眼睛里有某种熟悉的东西,一种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神情——那是外婆看我吃苹果时的神情,温柔、宠溺,还带着淡淡的不舍。

苹果在鸟的啄食下渐渐变小,夜色也渐渐深沉,鸟吃完了最后一块苹果,仰起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那声音穿透暮色,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要传到很远的地方去,然后它展开翅膀,飞向渐暗的天空,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星光开始在头顶浮现,手里的苹果还剩下半个,我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我终于明白,外婆爱看鸟吃苹果,是因为她懂得告别的意义——每一次遇见都是为了告别,每一次告别都包含着重逢的可能。

那只鸟飞走了,但它带走了一部分苹果,也带走了一部分我,而我吃下的苹果里,有阳光、雨水、泥土的记忆,有外婆抚摸树干时的温度,还有一只鸟飞过天空时投下的影子。

苹果无声地连接着这一切,而那只永远在告别的鸟,完成了它最深情的停留,我知道,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这连接依然在继续,如同四季轮回,如同日落月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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