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最响亮的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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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27 07:4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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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是习惯于计算那些在场的东西,数着银行卡里增长的数字,朋友圈里收获的点赞,日历上被红圈标注的一个个“重要时刻”,我们用加法来定义生活的丰盈,仿佛拥有得越多,生命就越完整,有一个人,却让我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生命的质地,有时恰恰是由那些“不在场”的事物所铭刻的,那就是我的外祖父,以及他那持续了十三年的,响亮的缺席。
外祖父是在我五岁那年的初夏离开的,我对他的记忆,像一张曝光不足的老照片,模糊而零碎,我记得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旧书纸张的清香;记得他把我的小手握在他宽大而粗糙的掌心里,用硬硬的胡茬扎我的脸颊,引得我咯咯直笑,他答应过我,等我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带我去村口的大槐树下,用竹竿粘夏天喧嚣的知了,可是,我学会写名字的那个夏天,那棵大槐树下,只剩下聒噪的蝉鸣,和一个永远被预留的空位。
这,便是那缺席的最初模样,它不是一片虚无,而是一个具体可感的空洞,十三年来,这个空洞非但没有被时间填平,反而随着我的成长,不断扩大,并发出越来越响亮的回响。

这缺席,是饭桌上的那副空碗筷,每逢佳节,家人团聚,欢声笑语填满了整个屋子,母亲总会习惯性地在桌上多摆一副碗筷,那个位置,属于外祖父,大家心照不宣地避开那个话题,热闹的寒暄声中,那份寂静反而被衬得震耳欲聋,我时常会想,如果他还在,他会对满桌的菜肴发表什么高见?会不会一边抱怨红烧肉太甜,一边又忍不住多吃两块?这些被永远悬置的想象,让缺席本身,成了餐桌上最有分量的存在。
这缺席,是成长路上无人认领的掌声,当我第一次拿到“三好学生”的奖状,当我考上理想的中学,当我的文章第一次变成铅字……在所有人的祝贺与赞美中,我总会下意识地寻找一个身影,我想象着他会如何故作镇定地咳嗽两声,然后转过身去,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着“还行,没丢我的脸”,但眼角的皱纹却早已笑成了一朵菊花,这缺席,让我所有的成就都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遗憾,仿佛一曲华彩乐章中,有一个本该最动人的音符,被永久地休止了。

而最沉重的,是这缺席在我心中引发的无数次对白,进入青春期后,当我与父母产生矛盾,当我面对人生的重大选择感到迷茫时,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在我的想象中,他会是我最忠实的盟友,一个阅历丰富却从不轻易评判的智者,我会在心里与他对话,告诉他我的困惑、我的愤怒、我的梦想,我说给风听,希望风能带给他;我写在日记里,仿佛写一封信,收件地址是天堂,他从未回应,但这持续了十三年的单向倾诉,却让他的形象在我心中愈发清晰、愈发完美,他活在了我的笔下,活在了我的言谈举止间,活成了我所有价值判断的基石。
我终于明白,十三缺席,不是十三年的失去,恰恰相反,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更为深刻的存在与获得,外祖父用他漫长的“不在场”,教会了我关于爱与记忆、关于传承与失去、关于生命不完美却依然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一切,他的缺席,像一口深井,我用了十三年的时间,不断向下挖掘,才发现井底涌出的,是滋养我一生的、永不枯竭的甘泉。
一个人的生命重量,不仅在于他带来了什么,更在于他走后,留下了多大一片回声不绝的空谷,这,便是最响亮的缺席,它无声,却盖过世间所有的喧嚣;它无形,却构筑了我精神世界里,最坚固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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