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月亮去旅行
- 赛事分析
- 2026-07-27 06:4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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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将至,朋友问我在哪儿过节,我说:“在路上,在泉州。”
手机那头停顿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息:“中秋不在家过,算什么团圆?”我没解释太多,只是笑着回了句:“月亮又不只照着家乡的院子。”
其实这个想法由来已久,每年的中秋都像复印机里吐出来的——回家、吃饭、赏月、吃月饼、看中秋晚会,所有流程精确得像一场彩排过无数次的仪式,团圆固然温暖,但温暖得太标准化了,今年,我想看看别人的月亮是怎么圆的。
选择泉州纯属偶然,本是想找个有海的地方,地图上随手一划,这座从未踏足的城市就这样成了目的地,订票时还有点犹豫,手悬在屏幕上好一会儿——这个决定意味着推掉家族聚会,放弃妈妈亲手做的蛋黄月饼,也看不到侄子蹦蹦跳跳来讨灯笼的样子了。
出发那天,高铁站的人流明显比往常稀疏,偶尔看见几个和我一样拖着行李箱的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在“逃跑”,对,逃跑”,这个词突然跳进脑海——从一种被规定了形状的团圆里逃出来,去看看世界在同一个节日里,还有什么别的过法。
泉州给我的第一个惊喜在西街,窄窄的巷子里,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小供桌,桌上没有月饼,取而代之的是蒸得白白胖胖的碗糕,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蜜柚和芋头,一位阿婆正在往供桌上摆金纸折的元宝,见我好奇地张望,热情地招呼:“少年家,呷茶某?”
就这样,我这个异乡人被拉进了闽南老厝的院子里,阿婆姓陈,七十多岁,普通话带着浓浓的地瓜腔,院中央的天井正对着天空,像特意为月亮留的取景框,陈阿婆指着供桌上一尊小瓷像说,那是郑成功。“我们这边中秋也拜‘国姓爷’,和你们北方不一样吧?”她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菊花。
“我们泉州人过中秋要博饼的!”邻居大姐端着一大碗骰子过来,红纸铺在桌上,碗一扣,哗啦啦的响声引来一群孩子。“博饼”是郑成功屯兵厦门时,为解将士思乡之苦发明的游戏,用骰子博出“状元”等彩头,我学着他们的样子用力一掷——四进!虽然不是状元,但大姐塞给我一盒麻糬作为奖品。

原来中秋节不只是月饼和赏月,还可以是碗糕、博饼、拜国姓爷,不同的风物,不同的仪式,思念的味道却出奇地一致——都是甜糯的、温热的,含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感伤。
傍晚,我去了洛阳桥,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中秋夜这里有“听潮赏月”的传统,潮水来时,月光下的洛阳桥像一条银灰色的缎带,横铺在江海交汇处,桥头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人带着茶具,有人在石栏上摆开吃食,海风携着淡淡的咸腥味吹来,和内陆干燥的秋风截然不同。
身边的老人告诉我,中秋夜洛阳江的潮水最大,古时出海的人会在这天夜里听潮声预测来年的汛情,他指着远处出海口的方向:“从这里出去的船,有人去了南洋,一辈子没回来,所以每年中秋,家里人就来这儿,好像能听见远处亲人的消息似的。”
月亮缓缓升起,又圆又亮,和我家乡看到的并无二致,可当月光洒在江面上,被潮水揉成万千碎银时,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落在不同的水面上,就成了不同的风景,就像思念——装在景德镇的青花碗里,和盛在泉州的德化白瓷杯中,滋味终究是不同的。
走回客栈的路上,我拨通了家里的视频电话,屏幕上,一家人正围坐在院子里的圆桌旁,妈妈急切地问:“吃了吗?有没有月饼?”我把镜头对准街边小摊上的碗糕和蜜柚:“吃了,这里的中秋很不一样!”

爸爸凑过来,难得地没有念叨“中秋就该在家过”,而是问:“泉州好玩吗?”侄子抢过手机,兴奋地向我展示他的兔子灯笼,背景里姐姐在片烤鸭,电视传来熟悉的中秋晚会旋律,我突然感到一阵奇妙——他们的热闹近在眼前,而我的远方也装在这小小的屏幕里,两种时空在这一刻重合,团圆有了新的定义。
夜深了,我坐在客栈的天台上,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和博饼的骰子响,月亮挂在开元寺双塔之间,像一枚古老的印章,盖在泉州城的上空,原来,带着思念远行,也是一种抵达。
这个中秋,我没有按照既定的仪式团圆,却在迁徙中遇见了许多种思念的模样——它们有的藏在闽南阿婆的供桌上,有的化在博饼的骰子声里,有的随着洛阳桥的潮水来了又去。
我们总以为团圆只有一种形式,就是所有人都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可今晚我发现,当我在千里之外仰望同一轮月亮,把看到的人间烟火装进心里,这难道不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在一起”吗?
月亮是最公平的,它既照着家乡的院子,也照着远方的洛阳桥,而思念这件事,只要心中有牵挂的人,无论身在何处,都是过中秋,我对着月亮举起茶杯——敬泉州,敬家乡,敬那些在路上寻找团圆的人。
这个中秋,我带着月亮,走了一千公里,而它,完整地跟了我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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