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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报道的诞生

摘要: 凌晨三点,城市的喧嚣早已退潮,只剩街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老陈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打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键盘声断...

凌晨三点,城市的喧嚣早已退潮,只剩街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老陈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打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键盘声断断续续,像一场无人聆听的独白,桌角的烟灰缸里,烟蒂堆成了小山,他在写一份报道,一份关于城郊废弃化工厂土壤污染的调查报道。

这已经是第七稿了。

事情的起因,是三个月前一条不起眼的读者来信,信很短,字迹歪斜,只说城东老工业区附近几个村子,这些年得怪病的人越来越多,怀疑跟地下水有关,这样的信,编辑部每个月能收到不少,大多语焉不详,最终都归于沉寂,但老陈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小时候就在那片区域附近长大。

他决定去看看。

第一次去,是个阴天,化工厂的铁门锈迹斑斑,挂着一把硕大但同样锈死的锁,围墙塌了一角,他钻进去,脚下是碎裂的砖块和疯长的野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苦杏仁的气味,他找到一个曾经的排水口,下面的沟渠干涸了,但沟底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黑褐色,他用随身带的小瓶取了样。

一份报道的诞生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和求证,他找到了一位退休的化学工程师,老人戴着老花镜,仔细端详着那瓶泥土,沉默了很久,才说:“这里面,可能有苯系物和重金属残留,具体要检测。”他又跑了环保局、档案馆,翻找那些泛黄的卷宗,试图拼凑出这家工厂当年的生产台账和排污记录,很多资料已经不全,甚至互相矛盾,他去找附近的村民,一开始,大家都很戒备,言语闪躲,直到他一次次去,不提采访,只是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帮老人搬搬东西,听他们唠家常,慢慢地,一些话匣子才打开。

“那几年,井水都是苦的,浇菜菜死,养鱼鱼亡。” “我家那口子,走得早,就是癌……”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他开始失眠,闭上眼,就是那些村民浑浊的眼神和沟渠里黑褐色的泥土。

一份报道的诞生

调查越深入,阻力也越大,他开始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电话,劝他“别多管闲事”,单位领导也找他谈话,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这个选题,敏感,风险大,要慎重,一起合作的实习生小周有些泄气:“陈老师,要不……咱换个题目吧?这个太难了。”

老陈没说话,只是继续整理手头的材料,他知道,一篇报道的力量,或许微乎其微,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也撼动不了盘根错节的利益,但总要有人把看到的、听到的、查到的东西,白纸黑字地写下来,记录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他想起一位老前辈说过的话:“记者,就是时代的记录者,你的笔,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那些把真相托付给你的人。”

天快亮了,窗外泛起鱼肚白,老陈敲下最后一个句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文档上,标题是《被遗忘的黑色泥土——城东废弃化工厂污染调查》,他不知道这篇报道最终能不能发出去,发出去之后又会引起怎样的反响,他只知道,他做了他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将文章的最终版发给总编后,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茶叶在滚水中舒展、沉浮,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斜斜地照进这间堆满资料的斗室,也照在他疲惫却平静的脸上,那份报道,静静地躺在那里,每一个字,都像一粒种子,被埋进土里,等待着属于自己的、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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