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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法院裁定,一场脱欧后的法律主权宣言,还是普通法传统的延续?

摘要: 2023年11月15日,英国最高法院在一项备受瞩目的判决中,驳回了苏格兰地方政府就英国政府单方面否决《性别承认改革法案》提起的法...

2023年11月15日,英国最高法院在一项备受瞩目的判决中,驳回了苏格兰地方政府就英国政府单方面否决《性别承认改革法案》提起的法律挑战,这一裁定,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关于权力下放、宪法秩序与法律主权的千层浪,这仅仅是近年来英国法院一系列“重磅裁定”中的一个缩影,从裁定议会休会非法,到明确“脱欧”后欧盟法律在英地位,英国法院正以愈发清晰的姿态,站在国家政治与社会变革的风口浪尖。

英国法院的裁定,从未像今天这样,具有如此强烈的政治与社会辐射力,这背后,是英国脱欧这一历史性事件所引发的宪法地震的余波,当英国决定脱离欧盟的法律框架,一个根本性问题随之浮现:谁是这片土地最终的法律权威?是威斯敏斯特的议会,还是位于伦敦法院街和斯特兰德大街上的那些庄严法庭?

2017年的“米勒案”给出了初步答案,英国最高法院裁定,政府不能绕过议会,仅凭行政特权启动脱欧程序,这一裁定,将议会主权的古老原则重新推到舞台中央,宣示了在脱欧这一重大宪制变革中,人民代表机构拥有最终发言权,2019年,法院更进一步,裁定时任首相鲍里斯·约翰逊建议女王休会的行为“非法且无效”,这一惊人判决,不仅直接打击了行政权,更确立了法院有权审查行政分支核心特权行为的边界,防止其被滥用来阻挠议会对行政的监督。

这些裁定,在一些人看来,是英国法院在政治真空与行政权力扩张时期的“司法能动主义”体现,是法官们越俎代庖,介入本应由民选政治家处理的事务,他们担心,一个非民选的司法机构,正在用自己的法律解释,重塑国家的权力版图,批评者常引用这些案例,认为法官们怀有“留欧派”的偏见,试图阻止或软化脱欧进程。

英国法院裁定,一场脱欧后的法律主权宣言,还是普通法传统的延续?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裁定恰恰是英国普通法传统在危机时刻的自我捍卫,普通法的精髓,在于对“法治”而非“人治”的信仰,在于对程序正义和权力制衡的执着,当行政权力试图绕过议会,当首相为了政治目的试图让议会“闭嘴”,法院作为超脱于党派纷争的仲裁者,其干预正是为了维护国家宪制的基石——议会主权、权力制衡与司法审查,这不是司法权的扩张,而是对其传统角色的坚守:确保所有公共权力在法律框架内行使。

最新的苏格兰“性别承认法案”案,则将法院的裁定引入了权力下放这一同样敏感的领域,苏格兰议会在其权限内通过了一项改革法案,但英国政府根据《苏格兰法》第35条,史无前例地行使了否决权,理由是认为该法案会影响到全英范围内的平等权法律,最高法院最终支持了英国政府,裁定其否决权行使合法。

英国法院裁定,一场脱欧后的法律主权宣言,还是普通法传统的延续?

这一结果,无疑让苏格兰民族主义者感到挫败,他们认为这是对苏格兰自治权的践踏,是伦敦方面在脱欧后重新收紧控制权的又一例证,但法律裁定本身,却在一个模糊地带划出了相对清晰的边界:权力下放并非无限制的自治,其立法一旦与保留给中央的领域(如全英范围内的平等法)产生冲突,中央有权进行干预,这一裁定,与其说是政治站队,不如说是法院试图在复杂的宪制安排中,确立一套可预期、可执行的规则,避免中央与地方之间的权限争议演变为无休止的政治消耗战。

英国法院的这些标志性裁定,共同描绘了一幅复杂而动态的图景,在这个后脱欧时代,旧有的宪法惯例受到冲击,新的权力边界亟待划分,法院的角色,从传统的解决私人纠纷,日益转向仲裁重大公法争议,它不再仅仅是法律的适用者,更成为了宪制秩序的守护者和阐释者。

这种角色的凸显,既赋予了法院前所未有的影响力,也将其置于政治风暴的中心,每一份裁定,都可能被解读为政治立场的流露,都可能成为支持者欢呼或反对者怒骂的靶子,但这或许正是法治的代价,也是一个成熟民主政体在面临根本性变革时,必须经历的阵痛。

归根结底,英国法院的裁定,是在回应一个根本性的追问:在一个“议会主权”的传统原则与“权力下放”的新兴实践并存的国家,在一个刚挣脱超国家法律体制、重新寻求自身法律身份的国家,法律与秩序究竟应该如何被定义和维护?法院的每一次落槌,都是对这个追问的一次尝试性回答,这些回答,无论在当时显得多么具有争议,都在一点一点地塑造着联合王国未来的法律与政治轮廓,它们既是脱欧后遗症的真实写照,也体现了古老普通法体系在新时代的韧性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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