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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九号房

摘要: 我的房间里,一切都要是九样,九把椅子绕着九张桌子,桌上是九个茶杯,杯里的茶水永远是九分满,窗台上九个花盆,花盆里九株绿萝,每株只...

我的房间里,一切都要是九样。

九把椅子绕着九张桌子,桌上是九个茶杯,杯里的茶水永远是九分满,窗台上九个花盆,花盆里九株绿萝,每株只留九片叶子,我在地上用粉笔画出九个方块,从早到晚,就在这九个方块里踱步,绝不踩到线外。

这个习惯从我七岁就开始了,那年春天,母亲带我去庙会,一个戴毡帽的老头盯着我看了半天,说:“这娃娃跟九有缘,一辈子离不得九。”母亲啐了他一口,拉着我走了,可那句话像颗种子,在我心里生了根,我开始数数,数台阶要数到九,吃花生米要抓九粒,连呼吸都恨不得吸九口停一下。

起初只觉得好玩,同学叫我“九疯子”,我不恼,反觉得是种荣耀,我用九种颜色的蜡笔画了九天九夜,画了九条九尾狐,每只狐狸九条尾巴上又各画九个圈,老师看见,说这孩子有毛病,该去看医生,母亲急了,带我去医院,医生说我这是强迫症,开了药,我把药片数了数,九粒一板,正好三九二十七粒,心里竟生出几分得意。

可我终究没吃药,我把药片藏进铁盒里,数着日子,每天九点零八分取出来看一遍,母亲发现时,铁盒里已经积了九盒,她哭了,说:“儿啊,你咋这么犟?”我也哭了,但心里清楚,这不是犟,是我跟九的一份约定,像两个失散多年的朋友,终于在某个路口认出了彼此。

数字九号房

十六岁那年冬天,我离家出走,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住了九天,工厂破败,我却花了九个小时,用砖头摆出九宫格,从此起居坐卧都在格内,冬夜的冷是种刑罚,寒风从第九扇破窗里灌进来,我蜷在正中央的格子里,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数到九就从头再来,数着数着,竟睡着了,梦里九个穿黑衣的人围着我看,其中一个说:“他快了。”

快了,后来我琢磨这句话,琢磨了九年。

我坐在自己的九号房里,窗外是第九次拆迁的废墟,邻居们早搬走了,只有我守着这栋摇摇欲坠的旧楼,开发商来过九次,价码一次比一次高,我一次也没答应,他们说我是钉子户,其实我不是钉子,我是一颗卡在时间齿轮里的九字螺丝。

数字九号房

每天早晨九点,我泡九杯茶,茶水从滚烫到温吞,我喝到第九杯时,太阳已经斜了,这期间,我盯着地板上的九个方块,看阳光从第一格爬到第九格,像九个沉默的囚徒,有一次,一只黑猫踱进房间,在第七个格子里卧下,尾巴刚好搭在第八格的边线上,我数了数,它身上有九块不同深浅的黑,我留它住了九天,第九天夜里它走了,没回头,我站在门口,数到第九声猫叫消失,关上门,发现它卧过的格子里,有九根脱落的毛。

你以为我疯了,也许吧,可这世界谁不在自己的格子里打转?有人困在爱情,有人困在房贷,有人困在别人的眼光里,只不过,他们不数数,他们被无形的九禁足,却以为自己在自由行走,我至少知道自己的九在哪,看得见,摸得着,数得清。

昨天,母亲打来电话,这是第九年了,她第一次主动打来,她说:“你还在数九吗?”我说:“还在数。”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数吧,妈不拦你了。”我忽然想笑,又想哭,挂了电话,我数了九声忙音,然后走到窗前,窗外,那几株绿萝已经长疯了,每株都超过了九片叶子,我摘下多余的那些,一、二、三……摘了九片,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

也许从明天开始,我可以种第十株,也许不。

天黑了,我打开灯,九个灯泡,坏了八个,剩下一个,发出第九种亮度的光,我坐进第一个方块,数了九声“九”,然后吹灭那盏灯,黑暗里,我听见九个自己在不同的格子里同时睁开眼睛,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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