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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琥珀

摘要: 十六岁那年,我第一次意识到,时间是有质感的,那是一个寻常的夏日午后,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是谁不小心打翻...

十六岁那年,我第一次意识到,时间是有质感的。

那是一个寻常的夏日午后,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金币,我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听着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一道复杂的函数题,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空调的嗡鸣声像一只困倦的蜜蜂,同桌把头埋在臂弯里,不知是在记笔记还是在打瞌睡。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受——仿佛有一层透明的薄膜,将整个世界包裹了起来,阳光、声音、气味、情绪,都被凝固在这层薄膜里,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琥珀,而16岁的我,就这样被封印在其中,成为一个永恒的存在。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矛盾感:明明知道时间在流逝,却又感觉一切都不会改变。

十六岁啊,那是一个多么奇妙的年龄,它不是15岁的青涩,也不是17岁的成熟,它恰好站在童年的尾巴和青春的门槛上,像一个摇摇欲坠却又努力保持平衡的舞者,我们开始思考人生,却还没有学会权衡利弊;我们渴望独立,却又害怕失去庇护;我们说着“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却在难过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妈妈。

那时候,我们的世界里充满了微小而隆重的仪式感,一条手写的纸条可以反复读上十遍,一条简短的短信要斟酌半天才能发出,一首歌可以循环播放整个晚自习,我们认真地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下自以为深刻的句子,在毕业纪念册上郑重地填上“未来的梦想”,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

我想起那时候的操场,跑道上总有人在拼命地跑,好像只要跑得够快,就能追上风中那些说不清的梦想,我想起晚自习后天台上的星空,几个少年仰着头,讨论着存在主义和宇宙的边界,说着说着就沉默了,因为发现自己的渺小和世界的辽阔,我想起课桌上用小刀刻下的“距离高考还有XX天”,每一道划痕都是时间的刻度,刻在木头上,也刻在我们心里。

十六岁的友谊,是一种不计成本的投入,我们可以在电话里聊上几个小时,从一道物理题聊到人生的意义;我们可以为朋友的一个眼神失眠一整夜,反复琢磨那意味着什么;我们相信“永远”这个词,相信友谊会像化学课本里说的那样“性质稳定,不易分解”。

十六岁的喜欢,是一种不求回报的虔诚,喜欢一个人,可能就是因为他穿白衬衫的样子很好看,或者因为她念英文时的声音很好听,那种喜欢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没有目的,没有算计,甚至不需要回应,它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教室里那盆没人照料的绿萝,自顾自地生长,自顾自地翠绿。

可是,十六岁的我们,也是最矛盾的,我们会因为一次考试失利而觉得天要塌下来了,却又在第二天若无其事地和同学嬉笑打闹;我们会因为父母的唠叨而烦躁不安,却又在深夜偷偷给他们写信,字里行间都是说不出口的爱;我们渴望被当作大人对待,却又常常在真正需要承担的时候退缩。

这种矛盾,恰恰是十六岁最真实的模样。

多年以后,我坐在另一个城市的办公室里,窗外的梧桐树已经换了好几茬叶子,手机里存着上千个联系人,却很少再有人能让我聊上一整夜,我知道了梦想和现实的距离,也学会了用“性价比”来衡量一切,我变得成熟、理性、擅长权衡,却常常怀念那个会因为一首歌、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十六岁的自己。

今年,我偶然路过母校,校门口的文具店还在,只是变成了奶茶店;操场上铺了新的塑胶跑道,颜色鲜亮得有些刺眼;教学楼重新粉刷过,墙上那些斑驳的印记消失不见,连同当年我们用手掌留下的温度,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我身边走过,他们的校服款式已经换了,但脸上那种熟悉的神情没有变——那是十六岁的神情,一半是对世界的好奇,一半是对未来的迷茫。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鼻子突然有些发酸,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奇异的怀旧,我想起那年的数学课,想起那块被阳光和岁月包裹的琥珀,想起那个被封印在透明薄膜里的十六岁的下午。

原来,人真的会长大,但有些东西会留在原地,十六岁那年,我们以为自己是琥珀里的标本,被动地被困在时间里;后来才发现,十六岁本身才是那块琥珀,它把我们生命中最纯粹、最鲜活的部分封存起来,随身携带,永不褪色,当我们累了、倦了、失去方向的时候,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年的阳光、听见那年的蝉鸣、闻到那年夏天的味道。

而那些记忆中的少年,他们永远年轻,永远十六岁,永远在这样的午后阳光里打着瞌睡,做着关于未来的、长长短短的梦。

十六岁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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