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扬之问与吴清之答，一场关于资本市场底层逻辑的坦诚对话

春日的京城，乍暖还寒，一场围绕中国资本市场未来走向的闭门研讨会刚刚结束，但会场外，一场更为私密而坦诚的对话，正在悄然进行，对话的一方，是素以直言敢谏著称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理事长李扬；另一方，则是刚刚履新不久，肩负着“强监管、防风险、促高质量发展”重任的中国证监会主席吴清。

没有太多的寒暄，落座后，李扬打开了话匣子，作为长期研究宏观经济和金融市场的资深学者，他的目光总是穿透市场涨跌的表象,直指背后的制度与结构。

“吴主席，”李扬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我们常说，资本市场是经济的‘晴雨表’，但眼下，宏观经济在稳步复苏，新质生产力在加速培育，我们市场的表现却时常与基本面出现背离，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的资本市场，究竟缺的是什么？是个股的上涨，是短期的资金流入，还是一个能够真正让投资者与融资者共赢的、稳固的底层逻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向您建议，当前资本市场的改革，重心或许应该从关注‘融资端’的效率，进一步下沉和深化到‘投资端’的回报和体验上来，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策略问题，而是一个涉及市场哲学的根本性问题。”

吴清没有回避，他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自上任以来，“两强两严”（强本强基、严监严管）的理念被反复强调，但他深知，将这些理念转化为市场可感、可用的制度安排,需要聆听来自各方的真知灼见。

“李老师，您请继续说。”吴清回应道,目光坦诚。

李扬伸出一根手指，提出了第一个核心建议：“第一，我建议重塑市场的‘财富效应’预期。 一个健康的资本市场，不应该是少数企业‘抽水’的场所，而应成为广大居民分享国家发展红利、实现财产性收入增长的重要渠道，这需要从源头，也就是IPO和再融资的制度设计上，就建立起对投资者的‘回报契约’，能不能考虑，将企业上市后的分红承诺、股份回购计划，与其原始股东的减持约束更刚性地挂钩？让‘融资’的权利与‘回报’的义务，真正实现对等。”

他随即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关于长期资金入市。 我们谈了很多年，但进展与期待仍有差距，养老金、保险资金等是市场的‘压舱石’，但它们对风险极度敏感，它们的‘不敢来’或‘不愿来’，恰恰反映了市场在基础制度和风险收益比上还存在短板，建议在税收递延、长周期考核机制上，为这些‘长钱’量身定制更包容、更符合其负债特征的政策，这不是请它们来‘救市’，而是请它们来‘安家’，来分享长期成长的果实。”

李扬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最后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我想谈谈法制与预期。 市场的信心，归根结底来自于稳定、透明、可预期的法治环境，对于违法违规行为，特别是欺诈发行、财务造假、内幕交易等‘毒瘤’，不仅要罚到让违法者‘倾家荡产’，更要让受害者能够便捷、高效地获得民事赔偿，当投资者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有最坚固的制度‘防火墙’时，‘耐心资本’才有生长的土壤，吴主席，这三点，是我认为市场实现从‘融资市’向‘投资与融资并重，更注重投资者获得感’转变的关键。”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吴清的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晰可闻，少顷，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深思后的笃定。

“李老师，感谢您如此系统而深刻的建议。”吴清的声音沉稳有力，“您提出的问题，正是我们日夜思索、力图破解的核心课题，证监会当前的工作主线‘强监管、防风险、促高质量发展’，与您的建议，内核是完全相通的。”

他将笔记本往前翻了翻，接着说道：“您谈到重塑财富效应，这切中了要害，我们正在推动的，就是构建一个以投资者为本的市场，这要求我们，必须把好‘入口关’，坚决把‘带病’的企业挡在门外；要畅通‘出口’，加大退市力度，不能只进不出，对于减持，我们已经出台了更严格、更细化的规则，未来就是要坚决执行，让那些只想上市套现、不愿回报股东的行为无处遁形。‘回报契约’这个词，用得非常精准。”

吴清端起茶杯，但没有喝，继续说道：“关于长期资金，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这不是权宜之计，而是战略性工程，我们正在会同相关部门，大力推动解决中长期资金入市的痛点、堵点，您说的‘不是请来救市，是请来安家’，这为我们未来的沟通和宣传提供了非常好的视角，我们要营造的环境，是一个能让‘长钱’愿意来、留得住、能发展，并且与优质上市公司共同成长的环境。”

他的语气变得更为庄重：“关于法治和预期，这是市场的基石，也是我们最硬的‘牙齿’，您放心，对证券违法犯罪活动，我们会持续保持‘零容忍’的高压态势，露头就打，打到痛处，我们会下大力气推动完善投资者赔偿救济机制，像特别代表人诉讼、先行赔付这样的好制度，要用足用好，我们要让每一位合法投资者的权益，都感受到法律的温度和力量。”

吴清最后总结道：“李老师，您的‘三问’，可以说是直指了我们从‘融资市’迈向一个真正强大、健康的‘投资市’过程中，必须翻越的‘三座大山’，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但方向明确，决心已定，我们需要像您这样的学者，持续地鞭策和监督，我们共同的目标，就是让中国资本市场，真正成为助力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发动机’，成为守护人民财富的‘蓄水池’。”

李扬听着，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凝重的微笑，他知道，从思想的碰撞到制度的成型，再到市场的蔚然成风，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在这一刻，在监管者与思考者之间,一种关于市场未来的关键共识已经达成。

这不仅仅是一位学者与一位监管者的对话，在资本市场三十余年的发展历程中，一次次这样的坦诚沟通与智慧碰撞，或许正是推动市场穿越迷雾、不断走向成熟的底层驱动力，吴清与李扬的这番对话，像是一份沉甸甸的备忘录，记录下的不仅是问题与承诺，更是一份关于信心、法治与未来的深沉期待。